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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雪的回忆
时间:2018-01-12 09:30:18 来源:麦积区法院 包继祖

 

  周日早上八点钟,睡意正浓的我被一阵嗤嗤哐哐的声音吵醒。披着棉被爬起来,掀开窗帘的一角,看见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雪,母亲半弯着腰,挥舞着一把大扫帚。家里的院子小小的,可她手里的扫帚确是毛竹捆成的那种,特别巨大,工作时需要双手操作,不适合在狭窄的环境里起起落落。不知道母亲是嫌扫帚小了扫得太慢还是扫不动,总之她脚踩八字,挥舞着大扫帚,用大开大合之势,东碰一下墙角,西碰一下台阶,扫帚划过之时,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力学的线条。这线条杂乱无章,却演奏出令我耳熟能详的美妙音乐。

 

  就这样,在美妙声音的推动下,我驾着漫天飞雪,陷入了沉思,回到了老家,回到了儿时的过去。

 

  那里也下了一场大雪,我的母亲早早就起来了,拿着一把大扫帚,着急忙慌地扫——老家的院子连同巷道加起来太大了,她不可能有今日的悠闲。扫完后回到屋里,身上冒出的白气清晰可见,像极了武侠片里练功的女侠。院子里的雪经常被大人拥到一块,等雪消停了,太阳出来了,我们也吃喝好了,父亲就开始喊了:“走,背雪走!”

 

  我和弟弟各背一个背篼,屁股对着雪堆,并排站在那里,父亲拿着铁锹或者木锨把雪拆起来扔到我们的背篓里。每扔一下,肩带就勒紧一下,肉一跳一跳的。有时候他拆雪的动作急躁些,肩膀附近还会发痒,却又没痒到忍不住发笑的程度,背着背篼也不方便挠,简直就是干受罪。有时候父亲忙,就给我升职——把往背篼里拆雪的工作分给我,弟弟一个人背。我个头也没大他多少,力气也不足,总是不小心把雪弄到他的领豁里。他往往是发出一声怪叫,然后瞪着我说:“你没吃饭吗!你再这样给我演着(威胁用语,意思是他会采用严厉的维权手段对付我)”有时他把背篼哐当一声扔到地上,说一声“我不背了!”就装势要走——我这个人对圆满有着固执的追求,总想着把父母安顿的活给干完,所以他这种“对兄不悌”的行为曾让我的头变大了一圈又一圈。虽如此,我们也往往能在相互玩闹中相互和解,最终不辱使命。

 

  我们会把雪转移到家门口一个荒废的园子里,那里没有围墙,长着三棵杏树,中间的一颗是甜核的,两边两棵是苦核的。每年冬天,周围几家的冬雪全堆在树下,以至于经常把树干都埋没了。弟弟站在雪堆之颠,一抬腿就站上了树梢,一副“齐天大圣”的派头,动作之灵巧,活脱脱一只孙悟空。

 

  今天母亲也堆了一堆雪,可一切都不再是儿时的模样。弟弟远在兰州,我也是偶尔从天水回来。我们远离了儿时的老家,现在手边根本找不到木锨和背篼。好在院子小,雪也少,我拿着一个装鞋的袋子和一个装王老吉的袋子,把雪拆进袋子里然后转运到院子外面。一个不认识的邻居见了搭话道:“咿,你用装装(就是袋子)拆雪啊?”我听了很自豪,因为这是我随手设计的工作方法,姿势轻巧,人也轻便,劳作中我感受到了一种能称之为“雪哀”的氛围。这氛围中的宁静足以对抗记忆中那个背雪的热闹场面。

 

  我很愿意回到过去,看到一副木锨插在高高的雪堆上,旁边半躺着两个背篼;我和弟弟围着围巾,戴着手套,各怀着小小的有趣的心思,朝着一堆雪走去。然而,我回不去了,可这并不糟糕,因为我的心里刚下了一层雪,此刻它是宁静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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